说起来这事，我现在都觉得又气又好笑，
十几年前，我刚参加工作那年，姑父跑来跟我借八千块，说是进货周转，月底就还，
那时候八千块是我省吃俭用攒了大半年的家当，
但想着亲姑父，又是头一回开口，我没犹豫就取给了他，
结果呢？月底没影，年底没信，再后来干脆不提这茬了。
头两年我脸皮薄，逢年过节碰面，话到嘴边又咽回去，
第三年我硬着头皮提了一回，姑父一拍大腿：“哎呀侄子，我还能赖你？
下个月一定！”这一“下个月”就又是十来年，
期间我结婚、生孩子、换房子，他每次都热情到场，红包给得挺厚，但借的那八千，就像石沉大海。
我媳妇为这事没少数落我：“你就是太要面子，欠债还钱天经地义，你倒好，跟做贼似的。”
可我能怎么办？那是长辈，又是亲戚，撕破脸往后怎么来往？
前天是姑父六十岁生日，全家在酒店摆了几桌，
酒过三巡，姑父红光满面地把我拉到一边，从兜里掏出一个鼓囊囊的红包，
拍在我手心：“侄子，那八千块拖了这么多年，今天连本带利还你，咱爷俩两清了！”
他嗓门不小，周围亲戚都看过来，纷纷夸他讲究。
我当时心头一热，差点感动坏了，连忙摆手说“不用不用”，可姑父硬塞进我外套口袋，
回家路上我还跟媳妇感慨：“看来姑父到底是要面子的人，没白等。”
结果到家拆开红包一看，我整个人愣住了——厚厚一沓，全是白纸！
裁得整整齐齐的白纸，中间夹着一张字条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：“已还不欠，两清。”
我捧着那沓白纸，手都在抖，
十几年了，我憋着没发火，那天是真忍不住了，
媳妇凑过来瞟了一眼，出奇地平静，只说了句：“这事你别管了，我来。”
她没发火，也没骂人，只干了一件事——拿起家里的座机，给二姑打了个电话，
语气平平地说：“二姑，姑父今天给我还钱了，包了个大红包，
我回家打开一看，里头全是裁好的白纸，还写了张字条说‘已还不欠’，
我跟您说一声，免得回头姑父说我收了钱还不认账。”
二姑是个藏不住话的人，挂了电话，当晚就把这事儿在亲戚间传了个遍，
三叔打来问，表姐打来问，连我爸妈都惊动了。
当晚九点多，门铃响了，
姑父站在门口，脸涨得通红，手里捏着一沓现金，也不进门，
就在楼道里把钱往我怀里一塞：“八千，你数数！今天酒喝多了跟你闹着玩，
你媳妇咋到处跟人说呢！”说完转身就走，连口水都没喝。
我关上门，看着手里的真金白银，再看看沙发上淡定刷手机的媳妇，忍不住竖了个大拇指，
她头也没抬：“对付这种人，你跟他讲情分，他跟你耍无赖；
你跟他讲面子，他就得跟你讲道理。那么多亲戚都知道了，他能不要那张老脸？”
我这才明白，十几年来我碍于亲情不敢撕破脸，结果人家恰恰吃准了我这点，
而媳妇那一招，没吵没闹，没求没告，只是把事实摊开，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，
有时候，解决问题不需要什么绝妙计谋，只需要把窗户纸捅破，让光透进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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